第四日
林涛,我现在从大理去丽江的途中。尽管我那样喜欢大理,然而终于还是只能选择离开。那里并不是我的归宿。我始终缺乏安全感。并非是在陌生地域的恐惧。而是一想到你,心里就会不住的疼痛。像是把心慢慢撕成一丁一点的碎片。即使是看喜剧片,都会忽然就疼痛起来。
我觉得自己现在很脆弱。我只能在异地的小旅馆房间里,独自看电视,听歌,在黑暗里辗转反侧,抽烟,写下这些只言片语,在某一个偶然的时刻,就会落泪。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在我的身边。
我现在听信乐团的《离歌》: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叹息,强悍的是命运……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现在这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我这样难过。
车始终行驶在群山之间。忽高忽低。我在盘山公路上看着隐没在云层中的山峦。非常神秘和美丽。所谓“云南”大概就是这样得来吧。
那些端庄肃穆,仪态万方的云彩,仿佛亘古未曾变化,一直停留在那里。俯瞰这寥落世间,和无能为力的苍生。守护这片土地,目睹悲欢离合,阴晴圆缺。用无声来吟唱从远古流传下来悲伤的恋歌。
大音稀声。大象无形。我无法用自己笨拙的笔触描绘这一切美妙。我无法告诉你我内心的震撼和感动。
你始终不在我身边。我甚至不能够发短信或者打电话给你。我只能写这些只言片语给你。我的思念只是单行道。并不需要你的回复。我害怕自己会不能离开你。
原谅我的决绝。
林涛,可是我那样相信你。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不能拒绝你。你像是惊雷闪电。那么放肆不羁。可是你的眼神通透直接。像是波光潋滟的水潭,清澈明净。于是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人。我没有拒绝你的走近。我想,你身上带有和我一样的气息,我能够辩识。
我们是同类。
可是,就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爱上你。
即便是同类。我们也是两个极端的同类。互相竖着坚硬地刺,再怎么靠近,亦是伤害。
路的两旁有一些溪流淌过,我想起你的眼神你的笑容。忽然热泪盈眶。这一切真是美得令人心碎。它们只能用消失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些路途上遭遇的风景,其实亦是寂寞。只能等待被偶然路过的人发现,匆匆一瞥。不能带来也不能带走什么。
而后,恢复到深渊般的寂静。生命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让人窒息的寂寞。如此而已。
只因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走这漫长旅途,更加轻易地被寂寞感动。我发现了这些独自寂寞的风景。谁又会看我的寂寞如同风景。
我们走在桥上桥下,互相观望对方。有印证,心生怜悯。我们不是阳光下的宝贝,这怜悯亦非阳光。即便是光,亦只是偶然透过云层投射下来的天光。只是单独一束。这样虚无的指引,我们并不能借此走上通途,直达未来。
没有人能够在一瞬间看到结局。就像没有人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将停止在何处。而过去,亦消失在虚无惘然中。再不能被捕捉。
我们的生命是水中书,感情也是,一边书写,一边消失。这是我喜欢的话语。这生命如此虚无,我们始终站在河边,看着波光里幻觉般的倒影。因此而疼痛、失望、产生纠葛。我们只能尽力让自己在这虚无中站立得更加稳固,对抗着生命长途跋涉的艰难。
林涛,在旅途中观看这些寂寞风景的时候。我这样想念你。不能被探询和测量。如同深海。不为人知。
第五日
林涛,一个人行走,呼吸自由,与寂寞并肩。我已经到丽江了。
丽江像大理一样,古城里面只允许步行。我不太喜欢现在的丽江。这里的流水已经浑浊了,人多得要命。随处都是大呼小叫的国人。并非我崇洋媚外,而是实在为自己的同胞汗颜。本来那样美的地方,他们竟可以忍心朝水里扔垃圾,甚至弹烟灰。不断有当地人走来走去,用长长的竿子打捞流水里的垃圾。
我坐在樱花屋吃饭,靠水临街的位子,看见有人向水里弹烟灰。我难受得几乎不想承认那是我的同胞。我把手上的烟按熄了。结帐走人。说实话,我很想揍那个人一顿。
原本可以用来冰镇啤酒饮料的流水,现在已经被污染的严重。游人蜂拥而至,但是却没有很好的治理。靠众人素质自觉的话,国人始终是有欠缺的。
到达丽江的第一天,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的天真。我以为,丽江会永远在那里,用她曾经的姿势和容颜一直等待我的归去。可是原来我错了。丽江也是会变的。跟梅里一样。高三时候去的梅里,和大一时候的梅里,已经不一样。隽永神山尚且如此,我又怎么能够一厢情愿地以为丽江不会变。
酒吧街上的樱花屋居然有了迪厅。王公公的火塘骤然消失,酒吧似乎合并到了古灵精怪那一边。鸡脚和黄豆面涨价到不忍询问。柴虫从前紧凑的布局一天比一天扩大。束河的门票又升高了,门口的新城也开始热闹。九鼎龙潭边老太太们的洋芋摊子没有了,多了的是一批一批比谁更白痴的游客和他们乘坐的总是堵塞交通的马车。
现在丽江的东西贵且不好吃。到处是商业化的咖啡馆酒吧,并没有太多意义。只是那种闲适慵懒的气氛更甚大理。然而海拔越发高了,紫外线越发强烈。白天日照强烈,晒得皮肤生疼。
还是大理比较可爱/。我现在还很回味在大理吃到的螺蛳,野菜和洱海的鱼。云南口味很重,偏辣偏咸,然而是极其不错的。
如果你在我身边多好。至少可以陪我吃饭。一个人独自旅行的寂寞,甚至都不及一个人吃饭的萧索。我一贯是不会单独吃饭的。你总说要我多吃一些,说你心疼我。现在我学会了,学会在没有你的时候一个人吃饭旅行,四处走走停停。就像《叶子》里面唱的,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始终一个人,与孤单狂欢。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樱花屋,点冷饮和巧克力蛋糕。吃整个下午。抽烟。看着行人和流水发呆。有时候很想流泪。可是你不在,在这个离你几千公里的地方掉眼泪没有人会心疼。我抬头仰望天空把眼泪逼回去。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回去。不能回到你身边。林涛,我这样爱你,所以我不能用这爱情毁灭你。我不能。
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想,同大理相比,这是更加适合独自前往的地方。我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曾经是我们都向往的地方,然而我现在内心是失望的。不仅因为蜂拥的游人,被污染的环境,变了的丽江。而是你,如若是你,即便在荒山野岭,或者钢筋水泥的工业森林,又有什么要紧。
只是你不在。
谁都不是你,谁都不能代替你。我们这样迫切地渴望彼此进入,融会。然而这终是虚无。这世间一切事物感情均有对立。我们无法逃避日光下的阴影。亦无法逃避相爱却必须分离的残局。我们无力拯救,所以更加不能纵容自己。
林涛,我这样明白你。如若是我说,你必定愿意陪我沉入深海。我知道你可以在永恒的暗夜中与我对视,以期黎明晨曦的来临。即便无北极星指引,我们亦能够互相携手,走到命运绝望的悬崖边。纵身扑入那深渊。你不会皱眉。不会犹豫。我知道你。
然而正是如此我更加不能这样自私。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自私。这份感情,虽是我迫你面对,然而,最终的结局你却要自己收拾。